一

　　今天晚上，很好的月光。

　　我不见他，已是三十多年；今天见了，精神分外爽快。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，全是发昏；然而须十分小心。不然，那普及的题，何以看我两眼呢？

　　我怕得有理。

　　二

　　今天全没AC，我知道不妙。早上小心出门，出题组的眼色便怪：似乎怕我，似乎想害我。还有七八个人，交头接耳的议论我，张着嘴，对我笑了一笑；我便从头直冷到脚根，晓得他们出题，都已妥当了。

　　我可不怕，仍旧走我的路。前面一伙教练，也在那里议论我；眼色也同出题组一样，脸色也铁青。我想我同普及组有什么仇，他也这样。忍不住大声说，“你告诉我！”他们可就跑了。

　　我想：我同出题组有什么仇，同教练又有什么仇；只有廿年以前，把普及组的陈年题目，WA了一次，同学很不高兴。出题组虽然不认识他，一定也听到风声，代抱不平；约定路上的人，同我作冤对。但是教练呢？那时候，他们还没有上任，何以今天也睁着怪眼睛，似乎怕我，似乎想害我。这真教我怕，教我纳罕而且伤心。

　　我明白了。这是他们前任教的！

　　三

　　晚上总是睡不着。凡事须得研究，才会明白。

　　他们——也有给蒟蒻代写代码过的，也有给大佬掌过嘴的，也有萌新偷了他代码的，也有学生被提高组逼疯的；他们那时候的脸色，全没有昨天这么怕，也没有这么凶。

　　最奇怪的是昨天街上的那个教练，打他学生，嘴里说道，“老子呀！我要抄走你代码才出气！”他眼睛却看着我。我出了一惊，遮掩不住；那青面獠牙的一伙人，便都哄笑起来。我老师赶上前，硬把我拖回机房中了。

　　拖我回机房，机房里的人都装作不认识我；他们的脸色，也全同别人一样。进了机房，便反扣上门，宛然是关了一只鸡鸭。这一件事，越教我猜不出底细。

　　前几天，隔壁机房的学生来告荒，对我大哥说，他们班里的一个大恶人，被题目气没了；几个人便挖出他的代码来，用复制抄了改，可以壮壮胆子。我插了一句嘴，学生和大哥便都看我几眼。今天才晓得他们的眼光，全同外面的那伙人一模一样。

　　想起来，我从顶上直冷到脚跟。

　　他们会抄别人的代码，就未必不会抄我的AC。

　　你看那教练“抄走你代码”的话，和一伙青面獠牙人的笑，和前天学生的话，明明是暗号。我看出他话中全是毒，笑中全是刀。他们的牙齿，全是白厉厉的排着，这就是抄代码的家伙。

　　照我自己想，虽然不是恶人，自从WA了普及组的题目，可就难说了。他们似乎别有心思，我全猜不出。况且他们一翻脸，便说人是恶人。我还记得大哥教我做论，无论怎样好人，翻他几句，他便打上几个圈；原谅坏人几句，他便说“翻天妙手，与众不同”。我那里猜得到他们的心思，究竟怎样；况且是要抄的时候。

　　凡事总须研究，才会明白。古来时常抄代码，我也还记得，可是不甚清楚。我翻开历史一查，这历史没有年代，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“仁义道德”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，仔细看了半夜，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，满本都写着三个字是“抄代码”！

　　书上写着这许多字，学生说了这许多话，却都笑吟吟的睁着怪眼看我。

　　我也是人，他们想要抄我AC了！ (自创）